□ 夏适
相较于重庆老火锅、重庆小面这些名震四方的“老字号”,南川豆花或许只算得上一道“养在深闺人未识”的“小字辈”。然而,在南川城中,它却是家喻户晓、人见人爱的美味儿。
当地人食豆花的历史,可追溯至东汉时期。相传,曾远赴京师洛阳拜经学大师许慎为师的尹珍,在南川设馆教学时,便对豆花情有独钟,常吩咐厨子“豆花伺候”。如今,在他当年讲学的尹子祠内,依稀可见磨豆花所用的石磨遗迹,默默诉说着那段悠远的时光。
豆花加腊肉,是南川人待客的传统菜肴,这一“组合”沿袭了上百年,至今在乡下也未曾改变。
南川人喜食豆花,城中尤甚。方圆不足二十公里的城区内,经营豆花的饭馆数以百计,却依然门庭若市,生意红火。东街的“韦豆花”与北街豆花尤为出名,不知用了何种独门绝技,这两家做出的豆花白嫩绵扎,豆香四溢,入口即化。想在这里吃上一顿豆花饭,绝不能循规蹈矩——若羞于在络绎不绝的食客中“插轮子”,恐怕便要将早餐与中餐一道“打捆”解决了。
南川豆花之所以备受青睐,造就了无数“豆花迷”“豆花癖”,不仅因其制作传统、口感上乘,更在于佐料的丰富与讲究。南川豆花饭的佐料通常不下十种:油辣子、花椒末、熟菜油,陈醋、酱油、花生碎,榨菜、泡菜、葱姜蒜……可谓一应俱全。令人称奇的是,油酥的黄豆竟也成为豆花饭不可或缺的“调合儿”。吃着满口喷香的豆花饭,不知你是否会想起“煮豆燃豆萁,豆在釜中泣”的典故?倘若当年曹植能目睹如今豆花的吃法,或许我们后人读到的,便可能是《六步诗》《五步诗》了——触景生“感”,诗成何需“七步”?
在南川,吃豆花饭的地方比比皆是,想什么时候吃便什么时候吃,想在哪儿吃便在哪儿吃。可一旦出门在外,便没这般自在了,能吃上一顿地道的豆花饭,绝对算得上奢侈。早年在成都求学,为解馋,我冲着“合水豆花”的招牌进店,高喊一声“老板,来碗豆花!”当一碗既无其形、更无其魂的豆腐脑,连同那碟寡淡的辣椒水被店家称作“豆花”端上来时,我顿感失落。若非怕糟蹋了饭钱、有失体面,定会转身离去。从那时起,我对苏东坡在《元修菜》中写下的那份浓浓乡情与无奈,便有了更深的理解与体悟。
南川人若是在外久了,回家的第一顿饭,大多都直奔豆花饭馆——因为那里盛满了浓浓的乡愁。
南川人对豆花的喜爱,不分年龄,不论群体,也不分时辰。从早到晚,豆花店始终开着,只要你喜欢,早中晚餐皆可大快朵颐。不少上了年纪的人,一年四季的早餐都少不了一碗豆花饭,再配上二两老白干,让“豆花迷”们在细品慢酌中,享受一日之中那半小时甚至更长的“幸福”时光。
前年受同学之邀,携全家去蜀南竹海旅游,东道主全程陪我们赏遍竹海风光、李庄风情,还用当地美食盛情款待。宜宾燃面、李庄白肉让我们大饱口福。去年四月,那位同学冲着兼有5A级景区、世界自然遗产这些“金字招牌”的金佛山,特别是那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前来“回访”。我用“金佛山五绝”之一的方竹笋炖腊猪蹄招待,谁知餐桌上并未见到预想中的狼吞虎咽与赞不绝口——原来客人的家乡也盛产竹笋。正当我无计可施时,女儿一句“豆花饭啊”让我茅塞顿开。果然,客人对南川豆花饭情有独钟,吃过一次后,还含蓄地表示意犹未尽、未曾过瘾。于是,尽管面子上有些挂不住,临别那顿饭,我还是选了豆花饭。
同学在返程途中给我发来短信:金佛山名不虚传,杜鹃花夺人眼目,南川豆花也好吃得很。如果下次到南川,再上金佛山自不待言,南川豆花也非吃不可!
我揣摩:这不像是同学的调侃,更像是南川豆花,把外地人的味觉也悄悄俘获了。